▲ 法院一审认定李洪旭犯故意杀人罪，判处其死刑，缓期两年执行。(农健 / 插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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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法院：被告人故意将载有被害人的车辆开入数米深的湖中，在车辆完全淹没前，自己从主驾位侧窗爬出，成功逃生。被害人虽从副驾侧窗爬出，仍溺水身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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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审中，控辩双方围绕作案手段展开激烈辩论。根据既有证据条件，法院最终认定李洪旭杀人，主要靠言词证据定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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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南方周末记者 杜茂林

南方周末实习生 雷舒琪

责任编辑｜钱昊平

2025年10月21日，辽宁省辽阳市中级人民法院宣判了一起故意杀人案。

法院认定被告人李洪旭采用极端方式泄愤，作案手段残忍却也“自陷危险”：他故意将载有被害人的车辆开入数米深的湖中，在车辆完全淹没前，自己从主驾位侧窗爬出，成功逃生。被害人虽从副驾侧窗爬出，仍溺水身亡。

李洪旭拒不认罪，辩称涉案车辆系被害人酒后误操作开入水中。

一审中，控辩双方围绕作案手段展开激烈辩论。根据既有证据条件，法院最终认定李洪旭杀人，主要靠言词证据定案。

法院一审认定李洪旭犯故意杀人罪，判处其死刑，缓期两年执行。李洪旭不服，已提起上诉。

被害人金镛与李洪旭相识二十多年。

辽阳市人民检察院指控，大约十多年前，李洪旭欠下金镛几十万元债务，一直未还清。2024年7月16日晚，金镛酒后驾车到一棋牌室向李洪旭索要钱款。此前，他已多次催讨，但都被李推脱。

法院认定，棋牌室院内外，双方多次发生争吵。随后，李洪旭让金镛跟他驾车离开，前往辽阳市一处冬泳基地。此时，驾驶金镛车辆的正是李洪旭。

李洪旭给出了不同说法。他称，两人并未吵架，也非自己欠金镛的钱，而是过去联合赌博“放局”时客户欠他们的钱——但证人对此说法不一。据李洪旭供述，起初金镛让他开车送其回家。途中，金镛听说他们之前欠债的客户经常在那儿野泳，要过去讨债，两人便改道去了冬泳基地。

冬泳基地是当地人常去游泳的地方。据当地人介绍，那是个形状不规则的水塘，边上有两个停车场，相距四五百米。

现有证据表明，李洪旭驾驶的车辆最先停在北停车场，后来去了西停车场。西停车场东北侧有一宽为5米、坡度为25-30度的斜坡。

在斜坡上，车辆突然冲入水塘，最终导致金镛死亡。

此时，驾驶车辆的人到底是谁，成了庭审质证的焦点。

李洪旭辩称，两人到北停车场后下车，发现没人游泳，便打算往回走。金镛坐上主驾驶位，而自己去了副驾驶位，整个过程约1分钟。没想到金镛开错了路到了西停车场，他才发现，让金调头。调整时，金一脚油门把车开进了湖里。

法院没有采信李洪旭的说法，而是认为两人在北停车场并未换驾，即涉案车辆从始至终由他驾驶，直至冲入水中。

没有证言能证明李洪旭和金镛换过驾，但有两名钓鱼客看见车冲入湖中。

其中一位钓鱼客陈某某作证称，天很黑，看不清车落水后的情景，只注意到李洪旭从岸边爬上来，让他们报警。

2025年1月21日，陈某某坚持了这一说法。他向南方周末记者回忆，当时天太黑，他在岸边距离湖中的车五六十米，“基本上什么都看不见”。

距陈某某约10米处，另一位钓鱼客周某某证实，车冲入湖中后，从主驾驶位爬出来的正是李洪旭，而从副驾驶位爬出来的金镛在水里扑腾两下就沉了下去。

若周某某说法为真，李洪旭的确撒了谎。不过，他的辩护律师在阅卷后发现，周某某在最初的笔录中表示，并未看见李洪旭到底是从哪儿爬出来的。时隔半年后，他的证词发生变化。

对此，周某某解释称，当初是“不想给自己添麻烦”才没有如实陈述。2025年1月21日，南方周末记者向其确认当天的情景，无论问什么，他均以“不知道”作为回复。

车辆很快被打捞起来。根据警方现场勘验，正副驾驶以及副驾驶后方玻璃已完全开启，车内有水草和玻璃碎片。被打捞上岸时，车辆挡位位于N挡，但无法确定案发时的挡位。

更重要的是，车辆的勘验结果也无法确认李洪旭和金镛是否曾换驾过。

可以确认的是，李洪旭和金镛都成功从车内侧窗逃出。前者凭借并不擅长的游泳技术逃生，后者却溺水身亡。

一审判决书载明，多位证人证实李洪旭会游泳，但水平不行，只会“狗刨”，通常只能游二三十米。金墉是否会游泳，证人说法不一。

在辩护律师看来，李洪旭选择这样一种自陷危险的方式，开着被害人的车，用近乎自杀的方式杀害被害人，不合常理。

除了证人证言，本案还有一个客观证据——行车记录仪。

南方周末记者了解到，李洪旭开车载着金镛前往冬泳基地途中，后面有车辆（下称“后车”）恰巧遇见他们，以为是前往同一地方，便跟着涉案车辆开进基地的停车场。

后车的行车记录仪被警方恢复。记录显示，涉案车辆曾在北停车场短暂停留，但未发现涉案车辆曾在停留期间更换驾驶员。

行车记录仪似乎成了指控李洪旭的铁证。

但李洪旭的辩护律师向南方周末记者介绍，办案机关只提供了行车记录仪后半段内容，即涉案车辆倒车快离开北停车场时的情形。“中间存在时间差。”辩护律师说，“也就是说在行车记录仪有记录前，两人完全有时间更换驾驶位。”

而且，警方提供的行车记录仪记录时间和北京时间相差8分38秒，但并未给出相应的解释。

此外，侦查人员曾携内存卡到北京某公司，采用4种方法进行恢复。恢复结果与辽阳市公安局刑侦支队的恢复内容基本一致。“但又缺少该公司的鉴定报告。”辩护律师说。

由于没有完整的行车记录仪录像佐证，后车主、副驾上的证人证言又成了关键。两人的证言显示，他们紧跟着前车，认为涉案车辆没有停车、换人的时间。

辩护律师则认为，根据两辆车最后一次出现在天眼视频监控范围的时间，可测算出车速相差较大，后车车速远慢于前车，不可能一直紧跟。

辩护意见和李洪旭的供述，并未被一审法院采信。一审法院最终认为，李洪旭多次在案发地游泳，熟悉现场情况，明知被害人处于饮酒状态而故意将车辆开入数米深的水中，对被害人死亡持放任的心理态度，属于间接故意杀人。

截至目前，二审尚未开庭。

▲ 2025年12月22日，江西省余干县鄱阳湖边迎来越冬候鸟高峰。（视觉中国 / 图）

全文共3217字，阅读大约需要8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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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些候鸟就倒在被用来当作诱饵的一撮谷物旁。“说明毒性很强，刚吃下去，很快就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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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专家称，餐馆老板只会对候鸟的胃作简单处理，甚至不做处置便烹饪给食客，体内残留毒素会对人体造成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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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律师称，盗猎量刑关键看最终破坏后果，若存在投毒等行为，有可能被认定为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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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南方周末记者 李在磊

责任编辑｜何海宁

“用呋喃丹下的毒，毒性很大。”近日，一位环保主播发布视频，称发现鄱阳湖湿地野生动物被毒害，引发各方关注。2026年1月21日，该名主播向南方周末记者介绍，在现场发现六七十具候鸟尸体，不乏白头鹤、白枕鹤这种高等级重点保护野生动物，而投毒点则发现有二十余处，使用的毒药是毒性很强的农药呋喃丹。

更让人震惊的地方在于，据该主播和受访动物保护学者的调查了解，此前这类被毒杀的候鸟，大多流入“黑餐厅”供人食用。“不是做标本，也不是制皮毛，就是给人吃的。”上海自然博物馆研究员何鑫向南方周末记者介绍。不过此次候鸟流向尚未有官方通报。

何鑫介绍，经过多年打击，非法盗猎行为较以前收敛很多，但是一直没有杜绝，不光在西部无人区，在中东部乃至江浙沪这些经济发达、人员密集的区域，也长期存在。

1月20日，江西省共青城市公安局通报称，已先后将犯罪嫌疑人冯某（55岁）、陈某某（35岁）、淦某某（56岁）、万某某（55岁）、郭某某（56岁）等五人抓获归案。目前此五人因涉嫌非法狩猎罪，已被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案件正在进一步侦办中。

曝光此事的主播姓齐，账号名称是“渔猎齐哥”，2025年他的多次污染曝光行为均引发热议。渔猎齐哥介绍，前不久，接到一些环境志愿者线索，便匆忙赶到江西，果然发现令人震惊的场景。

他说，1月17日赶到现场，陆续发现已经死亡的候鸟尸体，包括但不限于白头鹤、白枕鹤、白额雁、豆雁、鸿雁等鸟类，均为到鄱阳湖越冬的候鸟，其中白头鹤、白额雁属于国家一、二级保护野生动物。“体型很大，拎起来十来斤，看着很心疼。”

公开资料显示，白头鹤为大中型涉禽，因湿地丧失、人为活动干扰等原因，该鸟类族群数量急剧下降，全球种群数量约1.6万只。目前，白头鹤已被列入《世界自然保护联盟濒危物种红色名录》，被中国列为国家一级保护动物。

发现尸体的地方集中于鄱阳湖西侧，这片湿地在夏天属于湖面，冬天枯水期，水位下降后露出湖底的水草，成为候鸟过冬觅食的栖息地。在这片滩涂和杂草丛里，有些候鸟死亡的时候，还保持着头埋在翅膀里的姿态，疑似中毒后呼吸受阻所致。渔猎齐哥说，经过反复巡查，在现场发现六七十具各类候鸟尸体。

有些候鸟就倒在被用来当作诱饵的一撮谷物旁，这些投放的谷物覆盖着药物，经过化验，鉴定为呋喃丹。“说明毒性很强，刚吃下去，很快就死了，就死在旁边。”他说。

谷物颜色和枯草接近，谷物投放较为隐蔽，不易被人发现，但是经过排查，还是找到了二十多处投放点，他们寻找的过程中，还能看到低空回旋的候鸟。

公开资料显示，江西鄱阳湖国家级自然保护区位于江西省北部，是鄱阳湖最大的入湖河流赣江主支与修河下游河湖交汇处，洪水期被水淹没，枯水期广泛出露的水位消落区，及其毗邻的浅水区，介于陆上三角洲平原向湖区常年淹水区的延伸过渡带，即三角洲前沿沉积带。

早在1983年，该保护区便经江西省政府批准建立，1997年被纳入东北亚鹤类保护网络，2002年加入了中国生物圈保护区网络；2006年，加入了东亚—澳大利西亚候鸟迁飞区湿地网络。

2023年11月30日，国家林业和草原局公布《陆生野生动物重要栖息地名录（第一批）》，江西鄱阳湖湿地候鸟重要栖息地入选；截至2025年，鄱阳湖保护区共监测到国家一级保护鸟类20种。

“这个地方，每年过来越冬的候鸟有几十万。”何鑫介绍，候鸟族群数量在下降，尤其是一、二级候鸟已经非常濒危，在这种脆弱的保护区内进行投毒猎杀，危害性非常大。

视频主播渔猎齐哥在鄱阳湖湿地查看被毒杀的候鸟。（图片截自该主播视频画面）

事实上，此次事件并非孤例。就在一个多月前的2025年12月6日，江西省上饶市余干县警方通报，该县鄱阳湖流域某湿地存在疑似毒害野生动物的情况，志愿者报警后，警方对3名嫌疑人依法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2026年1月19日，共青城市公安局通报，接报警后，该局立即开展侦查工作，并联合林业、乡镇等相关单位全面开展排查清理。次日宣布抓获五名犯罪嫌疑人。

公开报道显示，自2005年开始，再到2016、2019年，直至2025年，包括鄱阳湖在内的全国各地始终存在毒杀珍稀、濒危野生鸟类，并出现“运、销、购”全链条犯罪行为，而这些被毒杀的野生禽鸟，大多流向了餐馆。

“主要就是给人吃。”渔猎齐哥说，盗猎所得的野生鸟类，并非用于获取皮毛或制作标本，而是卖给餐厅供人食用。据他了解，销售按品种定价，每只价格从数百元到两三千元不等。“他（指盗猎者）才不管人能不能吃，反正客人又不知道，能卖到钱就行。”

“我了解的情况是，餐馆老板自己是不吃的。”何鑫介绍，售卖野禽的黑餐厅主要以野鸡、野鸭为主，但在自然保护区内，在毒杀野鸡、野鸭的时候，也会有珍稀候鸟中毒死亡。据其了解，投毒盗猎所使用的毒药大多数为呋喃丹。

何鑫多年从事野生动物保护工作，在警方破获的野生动物捕杀、贩售案件中，曾多次参与动物鉴定工作。

公开资料显示，呋喃丹又名克百威，是一种广谱性杀虫、杀螨、杀线虫剂，但因其毒性强和环境风险高，已在多个国家和地区被严格限制或禁止使用。《中华人民共和国农业农村部公告第736号》规定，自2024年6月1日起，撤销含克百威制剂产品的登记，禁止生产。

何鑫称，餐馆老板一般只会对候鸟的胃作简单处理，甚至不做处置便烹饪给食客，体内残留毒素可能会对人体造成伤害。

他补充，家禽家畜要经过严格的检验检疫才能进入市场，野生动物身上可能隐藏着不知名病毒，但是因为食用野生动物被法律禁止，通常流入到“黑餐厅”进行地下交易，并不存在检验检疫环节，即便不是被投毒猎杀，食用野生动物也存在巨大风险。

何鑫说，鄱阳湖范围大，分属多个地级市管辖，包含多个国家级保护区。其中，湿地保护区在夏季丰水期连成大湖，冬季枯水期水位下降，浅滩、滩地、残留河道显露，枯水期暴露的水草腐败茎叶、鲜活根茎以及泥中贝类、水草种子，秋季长出的枯草等，为北方迁徙而来的候鸟提供食物。

这些候鸟有的来自中国的内蒙古、东北区域，更远的则来自俄罗斯北部地区。“主要是雁，还有鹤、鹳。”何鑫说，由于人类滥捕滥杀，类似于禾花鹊这种以往南方非常常见的禽鸟，也出现濒危迹象，而对环境要求更高的大型野生候鸟，处境更加危险。

他说，有别于公众的认知，盗猎并非仅存于西部偏远地区，东部人口稠密、经济发达地区也长期存在；而且，非法盗猎的形式很多，鄱阳湖等地因捕鸭需求多采用毒杀，树林或交界区域常用鸟网捕捉小型鸟类。

“疫情期间，检查很严，警方找我们去鉴定，我见到过查获六百多只黄鼠狼。”何鑫说。

渔猎齐哥说，他平时主要以曝光污染问题为主，但非法盗猎问题也有所接触，据其了解，投毒猎杀野生鸟类的情况一直存在，没有彻底杜绝。

北京市京都律师事务所律师常莎向南方周末记者介绍，中国的野生保护动物包括一级、二级保护动物，以及“三有”动物，绝大多数野生动物均在保护范畴内，法律明确规定了盗猎保护动物的量刑标准，其并非严格按一级、二级保护动物等级区分轻重，而是与盗猎程度，如盗猎数量、破坏结果和主观恶性相关，基础量刑为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拘役，情节严重的处五年及以上有期徒刑。

常莎称，盗猎量刑与实施区域如自然保护区无直接关联，关键看最终造成的破坏后果，若盗猎时存在投毒等行为，有可能被认定为以危险方法危害公共安全罪，尤其在公共区域实施该行为，后果比单纯盗猎更严重。

▲ （视觉中国 / 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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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关在当下越来越成为显学，企业设置庞大的公关部门，在舆论事件中不加掩饰地使用公关力量，炫耀性地展现公关之术。一些热点事件中，公关总监甚至亲自披挂上阵，直接设置议题，制造舆论带动节奏，这也是“公关堕落”的表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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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曹林

责任编辑｜辛省志

“我不懂公关，而是一个踏踏实实做实业、做服务的人，是不是这个世界上不会诡辩的普通人就该被欺辱？我们有今天的市场地位，难道是靠公关走到今天的吗？”——这是近来一家企业陷入舆论危机后，其负责人愤愤不平的诉说。该企业一直承受着“公关拉胯”的大众批评：应该幽默应对，应该沉默，应该冷静，应该换公关，似乎全民都在教他们如何做公关。

这也是当下舆论事件中的普遍景象，一事当前，人们似乎热爱从公关层次阐释企业行为，从公关角度进行成功（或者失败）的归因。这种“公关决定论”的叙事框架，可能是“不懂公关是不是就该被欺辱”的情绪背景。

这段诉说其实包含着对公关的两种对抗性情绪：一方面把问题都归因于“没做好公关”，忽略了其他更根本的问题；一方面在矮化公关，把公关与实业、服务、普通人对立起来，当成一种颠倒黑白的诡辩术，一种不屑与之为伍的惑众之术。

一句话就人设崩塌翻车了，一个动作就全网吸粉了，万事归因公关，一方面神化其作用，一方面又在内心极为鄙视，这种分裂与矛盾并非个案，代表了当下很多人对公关的误读。呼风唤雨，颠倒黑白，见不了阳光，实际上，这是对公关的流行误解。

什么是公关？我很喜欢一句话，公关是鹅绒服里面的那个鹅绒，而不是那个显眼的LOGO。只是让人注视表层那个LOGO，那样的公关是没有价值观的。一家互联网大厂的“公共关系手册”里的一句话包含着公关应有的价值观：当你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做的时候，想想一个好人会怎么做。公关应该有一种“与人为善的好人价值观”。鹅绒服里面的鹅绒虽然看不见，但能让人感到温暖，想想一个好人会怎么做——关键是“做”，而不是“说”。

公关本质上是在维护企业与公众之间一种亲密的公共关系。如何维护呢？靠的不是“让人看见说了什么”，而是“虽然看不见，却让人温暖的好人行动”，是行动中所包含的价值观。高校偷偷给贫困生饭卡里打钱，校长驱车数百里给病房里的毕业生办“一个人的毕业典礼”，企业在员工出现技术性失误引发舆情后把战战兢兢的员工护在身后，互联网大厂在产品受到质疑后邀请最激烈的质疑者座谈听取尖锐批评进而改进产品，捍卫公众所珍惜的价值，并为了这种价值而愿意付出很多成本，以这种价值观为媒介，而与公众形成一种“我们有同样的追求”之亲密关系，这就是公关。

不能把扭曲、异化、工具化的公关当成公关本来的样子。确实，公关在当下很多场景中被扭曲了：其一，公关决定论。仿佛一家企业的好形象都是公关塑造出来的，仿佛一家企业出现问题后，不解决问题而只靠公关就能扭转公众的负面印象，好形象是“说出来的”而不是“做出来的”，公关不行，企业就难以立足；其二，公关厚黑正当论。公关就可以不择手段，可以说谎，可以混淆视听，可以用水军干扰公众判断，可以攻击对方转移焦点，可以借助一切修辞去自我美颜；其三，公关万能论。公关能够把黑的说成白的，能把坏事洗成好事，能够迅速采取手段翻篇让人遗忘，天花乱坠的公关话术“能使饥渴难当的人感到精神饱满、哑然无声的人变得振振有词、双目失明者重见光明”。其四，公关工具论。养着公关干什么？就是企业危机应对、舆情管控的工具，摆平危机，控压负面，成功脱身，逆向塑造正面形象。

公关在当下越来越成为显学，成为一种高调地挺到企业危机应对前台的“明牌”——企业设置庞大的公关部门，在舆论事件中不加掩饰地使用公关力量，炫耀性地展现公关之术。一些热点事件中，公关总监甚至亲自披挂上阵，直接设置议题，制造舆论带动节奏，这也是“公关堕落”的表征。公关本应该是润物细无声的，在良善的行动中吸引公众，而像现在这样公关走上前台“打明牌”，堂而皇之地自诩“公关天团”、炫耀公关肌肉，或者全民教企业如何做公关，只会让公关陷入更深沉的工具化、权术化危机。

这些抽空公关价值观的工具公关术、权谋公关术，抽掉了那个关键的“公”——公共与公众之“公”，公平、公正、公道之“公”，而沦为一种“攻心之关”——攻人性弱点之关，利用舆论的问题和群体的缺陷去营销与洗白，在任何境况中都有一套自圆其说的话术，让自己在任何语境中都能以成功者的角色收官收场。这些扭曲的公关行为，不仅污名、妖魔化公关，让公关成了一个贬义词，也在无形中矮化了公众，仿佛公众就是一群心智不健全、任由话术操纵的人。公关没做好，是因为说的话不够甜蜜，欺骗得不够完美，节奏带得不够有力，不够满足公众的情绪价值，这不是对公众智商的污蔑吗？

一所大学在毕业典礼时把学生最喜爱的食堂阿姨请到前台，给学生做毕业致辞，一句“毕业后你们一定要吃好一日三餐”的叮嘱，瞬间让很多学生落泪。你可以说这是这所大学的公关，但这种公关不是惑众的表演术，不是做给外人看的形式，而是表达一所大学的价值观：通过对食堂阿姨这个也许在平日校园里不起眼身份的关注，表达对人的尊重，也让学生尊重每一个人。一个餐饮企业的价值观在于，让每个顾客吃到安心可口的饭菜；一个电商平台的价值观应该是，让每个用户在可依赖的关系中体验到可靠的消费服务。公关要围绕着“实现这种价值观承诺”而努力，而不是灭火甩锅、转移焦点、颠倒黑白、化悲为喜的厚黑之术。

懂公关，擅长公关，是能够了解公众的痛点关切，知道在何种层面上与公众保持沟通。不搞那些花里胡哨的营销，而坚持提供货真价实的商品，把“货真价实”做到极致，做好每一个细节，做到让最挑剔的消费者也心服口服，就是最好的公关。好公关应该是无形的、润物细无声的存在，它以价值观的形式融于企业的每一个日常细节中。好公关并不是“出了坏事才出现”，它在平常生活中就让消费者感觉到企业是一个值得信赖的老朋友，一种让人舒服的公共关系。全民教企业做公关，全民谈论公关，应该是这样有价值观的公关，去工具化、权谋化的堂堂正正的公关。

（作者系知名评论人、华中科技大学新闻与信息传播学院教授，本文仅为作者个人观点，不代表本报立场）

▲ 环卫工人佩戴的定位工牌。（受访者供图）

全文共3680字，阅读大约需要9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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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运城市城市管理局工作人员：否认“静止即处罚”，引入设备的初衷是保障安全，是分片管理的调度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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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设备提供商工作人员：“如果行业的服务人员年龄偏大，我们也不太建议管理单位监管得太严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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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位环卫工：在实际管理中，若30分钟不动才会被扣钱，但管理员会说罚的是“片子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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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律师：用人单位收集、利用劳动者个人信息必须遵循“合法、正当、必要”的基本原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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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南方周末记者 高伊琛

南方周末实习生 管佳颖 金海洋

责任编辑｜何海宁

不论天气如何变化，山西省运城市环卫工人张英（化名）的一天总是从清晨5点开启。她佩戴着一块名为“创卫一号”的白色工牌，能记录轨迹，考勤调度，数据由后台专人记录，“戴上两天后就不用打卡机了”。

2026年1月19日夜里，运城下起大雪，整座城市气温骤降，道路湿滑结冰。一段网友拍摄的画面显示，穿着橙色制服的环卫工人拎着扫帚，沿街清扫，有人询问“这天不歇歇吗”，环卫工人回复“都给发定位器，不动的话要被罚款”。这段视频画面引发争议，被网友认为是“科技加速作恶”“智能工牌就是电子镣铐”。

三天后，运城市城市管理局通报称，环卫工人佩戴的电子工牌，主要用于日常作业安全与应急管理。通报还强调，不存在“静止即处罚”的管理规定。

1月23日下午，该局工作人员在接受南方周末记者采访时进一步解释，引入设备的初衷是保障安全。环卫工人的作业时间比较特殊，常在凌晨开始，且队伍中五十岁以上的中老年人比例较高，智能工牌系统能观察到人员长时间保持静止，便于片区主管人员第一时间赶赴现场查看。“除了智能工牌，我们还为环卫工人购买了意外险，这些都是从保障安全出发的。”

实际上，早于运城，全国一些城市将定位工牌作为“智能环卫”的一项得力举措，已在当地普遍推行。

通报称，工牌具备SOS紧急求助、上班自动打卡和工作调度功能。

在上述工作人员的介绍中，该设备是分片管理的调度工具，“在不同区块任务不均衡时，就会用这个工牌去做统一调度。科技赋能让工作节奏更快，同时附上我们的人文关怀”。

对于“不动就罚款”的说法，该名工作人员明确予以否认。一位在运城开商店的老板告诉南方周末记者，常有一位环卫工人坐在自己店门前歇脚，久而久之熟悉了。在聊天中她得知，“环卫工人戴定位上班，还有专门监督拍照罚款”。

张英向南方周末记者转来一则“新动镜”采访视频，运城环卫工人七嘴八舌地介绍：“坐到20分钟就要扣钱”“迟到早退”“人家给你定死了，害怕你休息”“怕你跑了”“人家给你掏钱，（如果）你又回你屋，人家就要罚你”。“新动镜”在视频平台上的介绍是：三晋第一时间旗下新媒体账号。

她提到，视频中“20分钟扣钱”不太准确，在实际管理中，若30分钟不动才会被扣钱。“坐岗”和“离岗”明细会拟成通告发至管理员，管理员再转发到环卫工人群里。问及具体罚款金额，她回答得很犹豫，担心“丢了工作就恓惶（山西方言，指可怜）了”，她发来一句“10元起扣”，又很快撤回这一信息，称“不想谈”。

以上说辞张英并未提供相关证据，但她提到，被罚者无法将原因准确对应为“静止即处罚”，如果询问管理员，对方会说罚的是“片子钱”——平日里有专人拍摄环卫工人清扫成果，如垃圾未及时清扫，便会遭受罚款。

1月22日，运城市市容环卫中心主要负责人向媒体表示，目前，该市有1300多名环卫工人佩戴智能工牌。在张英看来，工牌的主要用途就是监督环卫工人是否在干活，并替代了打卡机。工牌会自动记录轨迹，不再需要手动打卡。

根据《运城市市容环卫中心清扫工人电子工牌数据校准服务项目谈判采购公告》，运城市市容环卫中心负责中心城区清扫保洁工作，含管理人员在内，现有清扫保洁人员编制1585名，在当前管理模式下，无法准确掌握环卫工人的工作状态及在岗履职情况，为提高管理效率，拟采购环卫工人电子工牌数据校准服务，运用信息化管理方式对环卫工人进行科学管理。

在其目的描述中，监督工作与安全管理兼而有之：通过采集分析工牌数据，可实现对人员聚集、脱岗、迟到早退提示，同时能实现紧急情况下一键呼叫功能，最大限度保障环卫工人的人身安全。

张英说，在配发工牌之前，确实存在一些工人工作不认真、迟到早退等问题。技术监督实施后，这类行为得到了遏制，她将佩戴工牌理解为受到“不自觉的工人”牵累，“是少数人连累了多数人”。

2026年初的寒潮中，环卫工人在清理积雪。（视觉中国 / 图）

上述运城环卫工人电子工牌数据校准服务，总预算花费在15万元左右。

2025年年底运城市市容环卫中心发出招标信息，中标单位为上海太的信息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简称“太的科技”）。南方周末记者以咨询者身份联系太的科技市场部，据对方介绍，一块工牌的价格为两三百元。

该工作人员表示：“电子工牌是比较人性化的管理，有健康检测、报警呼救的相关功能。如果行业的服务人员年龄偏大，我们也不太建议管理单位监管得太严格。这种监管考核的工具，在具体考核方面还是要看管理单位。”

智慧环卫运营管理平台是该公司主打项目之一，具备全程任务的实时监控、全场景异常感知、全方位运营数据台账等功能。其中，在异常提醒功能方面，对异常停留、脱离作业区域、作业异常等可能影响任务的异常事件，会实时向运营客户发出预警。

2018年中国城市环境卫生协会、中国信息通信研究院、国家节能中心联合举办的“中国智慧环卫高峰论坛”中，太的科技曾获2018年中国智慧环卫“年度十佳创新案例奖”。案例介绍，对于人员监管无数据支撑的管理难点问题，其为用户选定“智能手表人员管理解决方案”，为一线环卫工人佩戴使用简单、续航能力高达16小时的智能手表，支持实时定位，数据上传至智慧环卫云平台；平台预置报警规则，自动报警环卫工人“离开”“停留”等异常违规行为。

1月24日，南方周末记者联系太的科技相关负责人，希望了解更多详情，截至发稿尚未得到回应。

在各个电商平台，面向环卫工人的“智慧环卫”产品多样，选择丰富。部分工牌宣传语称：“助力环卫工人精细化管理”“解决环卫工人脱岗串岗问题”等。

一家公司将定位工牌称为环卫工人的“空间电子围栏”，另一家公司则在宣传页面上称，工牌能解决环卫工人管理的三大痛点，即人员安全、人数虚报及迟到早退脱岗问题。

上述太的科技市场部工作人员提到，“有一些地方招投标，是政府强制要求要有这样的监管考核工具”。南方周末记者查询发现，“智能环卫”是各地政府部门提高环卫工作智能化的方向，2024年2月住房城乡建设部发布的《智慧环卫系统建设标准（征求意见稿）》提到，基础应用系统应具有实时监控、人机交互、运行状态监测、故障异常报警等管控功能，并可根据实际需求实现功能拓展。

在电商平台上，出售定位工牌的商家不少。（图片来自电商平台截图）

张英的定位工牌是2023年配发的，她和工友使用这一装置已有两年时间。

运城前述通报称，环卫工人佩戴的电子工牌是在2023年12月借鉴先进省市的经验配备。运城并非孤例，江苏省常熟市、重庆市南岸区等地，此前均已推行类似做法。

重庆市城市管理局官网2022年9月的一篇文章称，南岸区智慧赋能提升环卫作业精细化水平，安装车辆GPS系统、摄像头、油耗水耗传感器等设备174套，配发环卫工卡341张、手持终端33个，设置作业电子围栏明确作业范围，实现日常作业动态监管，平均每个环卫案件处理效率提高50%。

上述运城市城市管理局工作人员将这一做法置于更广泛的行业管理常态中，其向南方周末记者表示：“每个行业都有自己的管理方式。执法人员有执法记录仪，公职人员有钉钉打卡，这只是一个行业的管理模式而已。”通报中也提及，智能工牌并非单纯用于监督环卫工人，主管、司机、车辆都会佩戴或配备。

这种将之视为普遍行业管理的逻辑，在山东雅君律师事务所律师丁子宸看来，可能超出日常管理的必要合理范围。根据相关法律法规，用人单位收集、利用劳动者个人信息必须遵循“合法、正当、必要”的基本原则。处理个人信息应取得本人同意，不得以“不同意就不能工作”为由强迫或变相强迫。

丁子宸向南方周末记者强调，根据民法典，自然人的个人信息与人格尊严受法律保护，而此项制度的制定与实施，缺乏与劳动者一方的民主协商程序。

他发文称，官方回应虽否认了“静止即处罚”，但在法律实践中，这种“全时在线的监控”本身就是一种劳动条件的恶化。这种“随时可能被罚”的焦虑感，会迫使劳动者超负荷透支体力和增加心理负担。

针对管理方所述的“安全守护”理由，丁子宸认为，官方没有提供任何实验数据或实际案例，证明这种实时位置监控能比其他更人性化的方式更有效地保障安全。

张英在谈及这款工牌时，情绪颇为复杂。她说，佩戴定位工牌让自己觉得“没自尊”“没颜面”，工友间也常讨论，都不太喜欢。她的家人对于要佩戴定位工牌这件事也不理解，“他们本来就不支持我做这份工作，但我没有退休工资，只要能挣点生活费，不给儿女添麻烦就可以了”。

在舆论关注持续发酵后，张英透露，他们的定位工牌已于近日被收走。

▲ （IC photo / 图）

全文共2355字，阅读大约需要5分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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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决定丢掉“表演给别人看”和“自我感动”的成分，客观冷静地观察和叙述另一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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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首发于南方周末 未经授权 不得转载

文｜九朵

责任编辑｜温翠玲

前些天，我的朋友圈被《一个中年人决定写日记》这篇文章刷屏，作家马伯庸说他重拾写日记的习惯，且已经坚持了一年。

看完这篇文章，我不由得会心一笑，果然中年人的想法差不多，2025年我就一直在想写日记、敷衍了事、忘记坚持之间反复横跳。

马伯庸一开始是为了拯救日益衰退的记忆力，一事一条，所读何书，所见何人，所遇何事，皆日常直录，以记事为要，议论次之。而我则是被“大量频繁的记录真的会改命”这一类网络伪金句注入了鸡血。明明一整天都很忙，却不知道时间去哪儿了，每天浑浑噩噩也感觉不到自己的成长改变，于是一个焦虑迷茫的中年人也决定开始写日记。

有了想法之后，我却困在了形式上，光是选择电子记录还是纸质档我就思考了好几天，下载了好几个App，尝试之后总认为感觉不对，加上担心企业倒闭之后所有记录会丢失，又决定回归本源，用看似笨拙的手写记录。

接下来就要挑选合适的本子，我又被眼花缭乱的“手账本”吸引。“手账”一词源自日本，意思是不离手的记事本，可以随时记录将要做什么、做了什么，或者是突然迸发的灵感。手账的形式又有很多种，记录派的重点是用文字记录每日点滴，手绘派习惯通过画笔描绘生活，拼贴派则会将专门买的贴纸、奶茶外卖的标签或者电影票根，拼接成一幅幅作品。

网上有很多关于如何完成一本漂亮手账的分享，从内容安排到表现形式，从主题选择到工具推荐，都有详尽的攻略。这确实是一种低成本且治愈的兴趣爱好，但我看着这些眼花缭乱的艺术品，却陷入了困惑。日记的主角从来不是手账本身，它最核心的意义是帮我们记录、梳理生活，而不是硬凑出所谓的完美版面。

放弃这些五花八门的形式后，我买了一本专门的日程记录本。每日一页，每页都标注出了工作事业、学习成长、人际关系、健康健身、金钱理财、休闲娱乐六大板块。每日有计划，每周有复盘，每月有思维导图，不到二十块钱的日程本将365天安排得明明白白。

想象总是美好的，实践的时候每天理由各有不同。有时写了计划却被突发事件打断，总结的时候还会自欺欺人；有时琐事太多，任务没完成，只好为自己找理由开脱；有时忘记带本子，计划总结都没写，只能宽慰自己明天重来。

从2025年年初到年中，断断续续坚持了半年，因为空白页面太多不好意思回顾，中途我甚至换了一种本子。一个封皮内有四本替芯，一本放在家里，一本放在办公室，一本放在车上，一本放在包里。我想，这样总能做到随时记录了吧，即使是四分五裂的碎片，也能拼凑出完整的一天。

记录本触手可及，可我还是遇到了问题。空闲时间刷刷手机、追追剧，一天就晃晃悠悠地过去了。我觉得没什么值得记录了，也羞于面对这些“非正经事”，有点“敢做不敢当”。

其实，不管我是否记录，当天时间都被我消耗掉了。我开始思考日记到底记什么，写日记又是为了什么。于是，我研究起了名人日记。鲁迅从31岁开始写日记，一直到去世前一天，坚持了24年。他在《华盖集续编•马上日记》一文中谈到，日记有两种不同写法，一种是写给自己看的流水账，就像他每天写的日记，内容是信札往来，银钱收付，无所谓面目，更无所谓真假；另一种是把日记当著述，写作之初就打算给别人看，比如晚清李慈铭的《越缦堂日记》，上自朝章，中至学问，下迄相骂，都记录在那里面，已经成为重要的研究史料。

而他应刘半农之约，在《世界日报》副刊连载日记，既不是那样的“有厚望焉”，也不是原先那种很简单的，开首就准备给第三者看的，所以也未必很有真面目，至少不利于己的事，还要藏起来。

我不是名人，也没有文学任务，想写的日记更偏向于鲁迅提到的第一种，也就是他日常记录的那种，可以是时间梳理，也可以是自我对话。我决定丢掉“表演给别人看”和“自我感动”的成分，客观冷静地观察和叙述另一个我。

目标明确之后，我又回归到了最普通的笔记本，这次没有设置内容分区，就像记账一样记录时间花费。只用了几个星期，日记就像无情的监控器，暴露出了最大的问题，我集中精力专注做一件事情的时间太短，总是被无关紧要的琐事打断。

我开始认真写下每日计划，首先就是断舍离，每天早上挑出今日必须要完成的三件事，每晚睡前再简单记录完成情况。当最重要的事情写下后，好像就写下了契约，这种微小但强大的正向循环，让我摆脱了假性努力的错觉，不一定马上就能收获成果，但还是能看到一些改变。

比如，坚持每天锻炼加上清淡饮食，一个月就瘦了2公斤；比如，坚持每天睡前看20分钟书，往常拿起又放下半年都看不完的书，两个星期就看完了。目标简单、任务清晰，让我对生活越来越有掌控力。

尝到了记录行动的甜头，我又加上了情绪。困惑焦虑时，写下自己真实的感受，千头万绪和心乱如麻，随着笔尖的沙沙声，也慢慢得到消解，有时是事情被理顺了，有时是情绪有了出口。

当我终于能稳定持续地记录时，我不再沉溺于无来由的焦虑迷茫，也不再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一次次的客观记录，让我看到了真实的自己。

2026年，我决定再加上新的板块，就是马伯庸提到的“今日新知”，专门记录当日听到的冷知识。具体到形式，博主和菜头在《马伯庸的下一半》中说得很有道理，内容积累到一定程度，如何翻阅和使用都是问题。

他给出了下半截的建议，把日记作为数据喂给AI，这样大模型就能帮人发掘新联系。换句话来说，写日记就像是在制造拼图碎片，而大模型就在不间断地分析新旧碎片，在努力地拼图。

他的想法是让日记彻底变成一种全新的个人思考工具，学着这么做也许能让我这一年的日记更不一样。

（作者为华中地区事业单位人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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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海洋里发光的水母。（视觉中国/图）

文｜南方周末特约撰稿 袁端端

责任编辑｜朱力远

睡眠被认为是动物界普遍存在的一种行为。关于人和动物为什么要睡觉，多年来，科学家提出了很多想法。有些人认为这是一种节约能量的方法；也有人提出，睡眠为大脑提供了清除代谢废物、修复细胞损伤的窗口。

但对动物而言，睡眠是一种风险状态，它会让动物更容易遭遇捕食者和环境危险，同时也会占用原本可用于觅食、交配或照护后代的时间。研究者因此普遍认为，睡眠必然具有某种不可替代的基础功能，否则它不可能在进化过程中被如此广泛地保留下来。

睡眠究竟起源于何时、最初承担什么功能，一直是神经科学与演化生物学的核心问题。尤其是在神经系统演化早期的动物中，科学家更想弄清楚的是：这些没有大脑、神经结构极为简单的生物，是否存在真正可辨识、可量化的睡眠状态？如果存在，它究竟能带来怎样的关键生理收益？

近日，以色列巴伊兰大学（Bar-Ilan University）的研究者在国际权威学术期刊《自然·通讯》（Nature Communications）上发表了一项有关刺胞动物（一类早期海洋动物）睡眠的新研究。研究发现，这些动物的睡眠方式与人类惊人地相似。更早之前的一些研究已经发现，水母会进入到一种类睡眠的状态，这项研究是首次在海葵中系统刻画这一现象，也是首次对这两种生物的睡眠模式进行详细描述。

“每当有研究者把一种新物种加入‘会睡觉的物种清单’，对这个研究领域而言都是非常重要的一步。”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的生物学家基娅拉·奇雷利（Chiara Cirelli）评价道，她是一位在睡眠和大脑研究领域享有盛誉的科学家。

为了观察早期神经系统动物是否存在真正意义上的睡眠，以色列巴伊兰大学分子神经科学家利奥尔·阿佩尔鲍姆（Lior Appelbaum）和他的同事们在实验室及佛罗里达州基拉戈的自然栖息地，系统记录了仙后水母（又称倒立水母）和海葵的休息—活动节律。

结果显示，与人类一样，这两类动物每天大约睡8小时，且呈现出清晰而稳定的睡眠—清醒转换节奏。当研究者通过持续刺激、打断休息状态等方式让它们“睡眠不足”时，这些动物会在随后出现明显的补偿性睡眠增加。

因此研究人员判定这两种生物的睡眠状态都符合科学界对睡眠的三个经典判定标准——静止不动、对刺激反应降低以及存在“睡眠反弹”（sleep rebound）。也就是说，如果它们被人为剥夺睡眠，之后会通过睡得更久“补回来”。

更有意思的是，水母与海葵虽然都“会睡觉”，却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昼夜型特征。仙后水母主要在夜间进入睡眠样状态，夜里能保持长时间持续睡眠，并在中午前后短暂小睡；而海葵则主要在白天处于睡眠样状态，夜间更活跃。

通过上述观察，研究团队不仅更精确地界定了这类早期神经系统动物的“睡眠样状态”，也进一步检验了睡眠在细胞层面可能带来的生理效应。

值得注意的是，水母和海葵虽然没有大脑等中枢结构，但并非没有神经系统。它们体内存在由神经元构成的分散式“神经网”，能够感知外界刺激并协调运动与节律活动。研究发现，在这两种动物中，清醒状态与睡眠剥夺均与神经元DNA损伤增加相关；相反，自然睡眠或被诱导的睡眠会伴随DNA损伤减少。换句话说，睡眠可能为神经元提供了一个对抗细胞压力、维持基因组稳定性的“修复窗口”。

这种“清醒—损伤”的关联并不难理解。神经元在清醒时需要持续放电、处理信息并维持突触活动，能量代谢长期处于高位，随之产生更多活性氧等代谢副产物，从而增加氧化应激风险；与此同时，神经元活动增强也会伴随更频繁的基因转录等分子过程，使DNA更容易出现微小损伤。如果清醒时间过长，损伤产生速度可能超过修复能力，便会出现累积。在这一背景下，睡眠很可能提供了一个“减负—修复”的窗口，使神经元得以对这些分子层面的损伤进行清理与修复。

基于此，作者提出，睡眠在刺胞动物乃至更早期动物的演化中，可能首先是一种更原始却同样关键的保护机制：当清醒带来持续的细胞应激与DNA损伤累积时，睡眠为神经元提供了修复与恢复的机会，从而提升其长期生存与功能稳定性。

“神经元非常珍贵，因为它不像许多其他细胞那样可以不断分裂更新，”该研究共同作者、以色列巴伊兰大学分子神经科学家利奥尔·阿佩尔鲍姆说，“神经元需要一种方式在不更替细胞的情况下长期维持其稳定性。”

过去二十多年里，睡眠研究的重要理论之一是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分校的生物学家托诺尼与奇雷利提出的“突触自稳态假说”，他们认为睡眠通过整体下调突触连接、降低白天积累的神经活动负担，从而恢复电路效率。而最新的刺胞动物研究则把这一思路进一步前推到进化早期：即使在缺乏复杂大脑结构的水母与海葵中，睡眠也可能承担着更基础的细胞保护作用——帮助神经元降低清醒带来的DNA损伤。

这些结果也为睡眠研究提供了一种更具解释力的视角：在刺胞动物这样的早期神经系统动物中，睡眠与神经元DNA损伤之间呈现出清晰关联，提示睡眠可能从一开始就承担着缓冲清醒压力、促进细胞修复、维持基因组稳定性的功能。

过去，科学界对低等动物的“睡眠”争论不断：它究竟只是静止不动的休息，还是具有稳态调节和生理功能的真正睡眠？这项研究显示，即使缺乏大脑结构，这些动物的睡眠依然呈现稳定的昼夜规律，并受到内部睡眠需求的调控；更关键的是，睡眠与细胞损伤之间的关联意味着，它可能是一种古老而保守的神经保护策略，而非脊椎动物和高级大脑的专属特征。

这项工作也提示，刺胞动物或许能够成为研究睡眠机制的一类新模型。相比果蝇、斑马鱼、小鼠等经典模型，刺胞动物的神经系统结构更为原始。研究者或可借助这一体系进一步追问：睡眠究竟是通过降低DNA损伤产生、增强修复效率，还是通过其他路径来减轻清醒带来的细胞应激？这些问题的答案，也可能为理解人类睡眠与衰老、神经系统健康之间的关系提供新的线索。

▲ 2026年1月24日，2026年亚足联U23男足亚洲杯决赛，中国队球员胡荷韬（右）与日本队球员小泉佳弦在比赛中拼抢。（新华社记者 王海洲 摄）

文｜王兢

责任编辑｜辛省志

在北京时间2026年1月25日凌晨结束的U23亚洲杯决赛中，中国U23男足0：4败于日本队，获得亚军。之前半决赛大胜十人越南、队史首次跻身决赛，从场面到结果都令人满意，也让外界打出了“计划有变，准备争冠”的口号，一时间“高估越南，低估自己”的声音也让球迷们展望决赛时倍感乐观。面对决赛惨败于日本的结果，外界颇有“情绪过山车”之感。

应当承认，决赛的结果是由中日两国足球长年以来全方位的差距点滴积累而成。中国队的完败并非一两个折射或者点球的“运气”或者意外所致，而是与日本之间从联赛体系、足球推广、青少年梯队到战术理念的全方位差距。即便决赛少输一两球甚或爆冷取胜，也无法改变中国足球远远落后于日本的现实。足球并非只算比分的斗兽棋，也不是单凭决心与意志就可以取胜的。

尽管如此，本届比赛U23国足的表现仍然让人倍感欣慰，无论横向还是纵向来看都有长足的进步。遥想四年前的虎年大年初一，成年中国男足在世界杯预选赛中1：3负于越南队，造就了网友“越南也过春节”的笑谈调侃，当然还有不少咒骂之声。彼时的成年中国队对越南一胜一负，但即便是3-2险胜的那一场，外界的感受也是“中国赢了一场，越南像是赢了未来”，第二回合的惨败放大了这种情绪。

U23国足何以有如此之大的改观？这个问题在半决赛前与半决赛后，外界的主流答案都不大一致，也显现出中国足球目前的舆论环境仍然难以称善：半决赛前，包括一些名宿在内的不少人认为，U23国足靠的是“铁桶阵”，乃至有“为了成绩不顾场面”的批评；半决赛后，外界的批评一夜之间消失了，因为U23国足用一场控球率、射门次数都占优的胜利，收获了既好看也赢球的比赛结果。

事实上，外界的批评与赞誉，仍然沿袭了多年以来舆论对国足施加的种种枷锁，包括但不限于“唯胜败论”“求全责备”。所谓“竞技体育，菜是原罪”，尤其是在成绩至上的杯赛里，在不同阶段面对不同对手，选择不同的阵容打法与比赛策略，本来就是竞技体育的必备一环。主教练安东尼奥在半决赛首发阵容中一口气更换了六人，也一改之前稳守反击的打法，胜利本身是对“求全责备”的成功反击。

另一方面，“唯胜败论”也容易让年轻球员束手束脚，在正式比赛中不敢做动作，平常训练积攒的实力无法充分发挥，这就屡屡让中国足球陷入不敢试错、不敢冒险、失去信心的恶性循环，继而形成成绩也得不到保证的“向下螺旋”。“平庸地输”“跪着死”成为历年国足输球的主基调。更为恶劣的是，“唯胜败论”“求全责备”还影响了职能部门的决策，让中国足协总是搞出“奇葩政策”揠苗助长，诸如“为了国家队牺牲联赛”“豪赌世界杯出线”的神奇操作，伴随着足协领导与国家队主教练的入狱而引发群嘲。

有鉴于此，尊重专业、尊重规律，方是中国足球拨乱反正、重回正轨的保证。回溯这支U23国家队打出成绩的历程，正是遵循运动规律、依循足球专业的结果。主教练安东尼奥表示，“我成为这帮孩子的教练的时候，他们才十五岁。没人比我更懂他们有多大能量”，这正是坚持长期主义、久久为功的写照。近年来中国足协新一届领导层的“不出奇葩政策”，也是舍弃急功近利、立足长远规划的思路。

2025年成年国足再一次从世界杯预选赛中出局，似乎也在印证外界所说的“后备人才断层”。不过，这一次国足不仅在世预赛里的成绩有所进步（多赢了两场，多拿了三分），也在实际行动中敢于起用新人。笔者在杭州观看的那场比赛虽然输给了澳大利亚，但新人们的横空出世多少令人感到些许慰藉。事实上，成年国家队主教练伊万科维奇大胆起用的拜合拉木、王钰栋与胡荷韬，正是此次U23大放光彩的主力。试问，如果总是将大量资源倾注在成年国家队与世界杯、指望“快出成绩”的话，又怎会有人才的成长？

一场决赛的失利，不应该让中国足球界就此怀忧丧志。中日职业足球几乎在同一时间起步，但在过去三十多年里拉开了如此之大的差距，也不可能是一两年时间就能迎头赶上的。众所周知，日本足球已是亚洲足球的“独一档”，年轻人正视与如此劲敌之间的差距，坚持走对的路，不以一场比赛或是一届杯赛就急于下定论，方是未来中国足球值得坚持的方向——请给时间一点时间。

足球是一项科学的运动，搞好足球也绝没有捷径可走，而是要从起码的规律着手。足球是一个庞大的集合概念，举凡足球文化、民间氛围、联赛发展、青训梯队等等，才是中国足球应当立足长远、夯实基座的领域，U23国足此次的表现初步显现了尊重专业的成果。从这个角度而言，虽然决赛败给日本，外界也应尽量破除“唯胜败论”与“求全责备”的窠臼，善意看待年轻球员的长足进步与犹嫌不足之处，放手让民间与专业人士培育中国足球的长期基础，放宽程限，紧着工夫，久久为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