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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ceived today — 2026年6月13日钛媒体

阿里AI首席科学家周靖人被曝离职,千问迎来新考验

作者奇点湃
2026年6月13日 19:48

(本文作者为 奇点湃,钛媒体经授权发布)

 文 | 奇点湃

2026年6月8日,阿里巴巴宣布周靖人出任集团首席科学家,牵头组建AI未来研究院。首席科学家是阿里技术体系的最高学术头衔,这一任命被外界普遍解读为对其十年技术贡献的最高认可。

六天之后,关于他已提交离职申请的传闻在社区中蔓延开来。

如果传闻属实,这将创下中国互联网大厂核心高管上任即离职的最短纪录。但比戏剧性更值得关注的,是这个极端事件背后所折射的深层信号:阿里巴巴的AI战略,正在经历一场从底层逻辑到组织架构的全面重构。

要理解这则传闻的冲击力,首先需要知道周靖人是谁。

1994年,周靖人考入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少年班。十年后的2004年,他在哥伦比亚大学获得计算机博士学位,随后加入微软担任研发合伙人,领导开发支撑Bing搜索、Office和Windows的核心大数据平台。2016年,他加盟阿里巴巴,历任阿里云首席科学家、达摩院副院长,并在2022年底升任阿里云智能CTO,推动磐久服务器、HPN7.0网络架构等以AI为中心的基础设施升级。

更重要的是,他是通义大模型团队从零到一的关键搭建者,全程参与了Qwen系列模型的研发迭代。在他主导下,Qwen系列在全球开源社区建立了强大的存在感:HuggingFace平台上模型数量超过200个,覆盖从0.5B到397B的全尺寸谱系,衍生模型数量一度超过8万个,超越同期Meta的Llama系列。凭借这一战绩,周靖人在2025年12月入选阿里巴巴合伙人,成为首位以纯技术背景进入集团最高决策层的CTO级高管。

这样一位灵魂人物,何以在获得最高学术荣衔短短六天后便传出离职消息?答案藏在他过去三个月的职位轨迹里,也藏在阿里AI战略的整体转向中。

故事需要从三个月前的另一个离职事件讲起。

2026年3月初,通义千问技术负责人林俊旸在海外社交媒体X上留下一句简短的告别:「me stepping down. bye my beloved qwen。」这条仅有八个英文单词的推文,在全球AI圈引发了重大反响。

林俊旸年仅32岁,是通义Qwen系列的核心架构师。他的离去并非孤例。后训练负责人郁博文、Qwen3.5核心贡献者李凯新同日离职,而早在1月,Qwen Code负责人惠彬原已转投Meta。一天之内,千问的核心研发团队几乎被拆散。

据多家科技媒体报道,林俊旸的离职与通义实验室计划将Qwen团队拆分为预训练、后训练、文本、多模态等水平分工团队直接相关。林俊旸秉持激进开源、生态优先的技术信仰,坚持核心模型权重完全开放,主张预训练与后训练团队紧密结合;而集团管理层面对云业务增长压力,希望将旗舰模型能力更多转向API服务,聚焦商业化变现。技术理想与商业逻辑的对撞,最终以核心人才的集体出走收场。

林俊旸出走后,周靖人直接代管了Qwen团队。但这并不是权力的加冕,而更像是一场救火。他接手的,是一个失去了灵魂架构师的研发团队,以及一个正在急剧转向商业化优先的战略环境。

接下来的三个月,周靖人经历了中国互联网行业极为罕见的职位变动频率。

4月8日,阿里巴巴设立集团技术委员会,由吴泳铭出任组长,周靖人担任首席AI架构师,同时掌管升级后的通义大模型事业部。李飞飞(阿里副总裁,非斯坦福AI教母)接任阿里云CTO,负责AI云基础设施建设;吴泽明则专注集团CTO职责。这是一个三权分立的架构设计,表面上是分工明确,实际上意味着周靖人的职权范围被重新划定,他不再掌握云基础设施的实权,只负责大模型研发的技术方向。

又过了两个月。6月8日,阿里合并通义大模型事业部和未来生活实验室,成立Token Foundry事业部,由吴泳铭直接负责。郑波带着Happy Horse、Happy Oyster等产品团队整体划入。周靖人则转任首席科学家,去牵头一个专注前沿AI探索的研究院。

通义大模型事业部的核心研发团队整体划入Token Foundry,由CEO直管;周靖人则进入一个定位模糊的研究院角色。从掌控大模型研发的实权人物,到负责前沿探索的学术象征,业内关于明升暗降的解读迅速蔓延。

三个月,三次职位变动。每一次都被描述为更重要的战略部署,但每一次都意味着他距离真实的产品战场更远一步。

理解周靖人处境的关键,在于解码阿里AI组织架构的密集变动。

2026年3月16日,阿里成立Alibaba Token Hub事业群,由吴泳铭亲自挂帅。这是阿里迄今为止表述最清晰的AI战略:「创造Token、输送Token、应用Token。」从底层模型到平台输送,再到C端应用落地,一条完整的AI产业链被压缩进这九个字里。ATH事业群囊括通义实验室、MaaS业务线、千问事业部、悟空事业部及AI创新事业部。

不到三个月后的6月8日,Token Foundry事业部成立,将通义大模型事业部和未来生活实验室合二为一。至此,阿里形成了ATH事业群(战略统筹)加上Token Foundry事业部(模型与产品研发)加上AI未来研究院(前沿探索)的三层架构。

这一系列动作的核心指向只有一个:权力向CEO收拢。

从分散布局到集中攻坚,从技术自治到CEO直管,阿里正在用组织架构的剧烈调整,扫除AI商业化道路上的一切障碍。林俊旸的出走,终结了技术理想主义的一个时代;周靖人的调离,则标志着大模型研发正式从科学家主导转向商业主导。这不是阿里第一次做这样的选择,但这一次的速度和力度,仍然令整个行业侧目。

在阿里内部,关于通义千问的发展路径,一直存在两条路线的博弈。

第一条路线以林俊旸和周靖人为代表,主张激进开源、生态优先。在他们推动下,Qwen系列在全球开源社区建立了庞大的开发者生态。这条路线的逻辑很清晰:通过开源建立生态壁垒,让Qwen成为全球开发者的默认选择,从而在长期竞争中获胜。这是典型的互联网打法,先免费再变现,先规模再盈利。

第二条路线以吴泳铭和集团管理层为代表,主张加速商业化、API优先。阿里2026财年第四财季财报显示,阿里云外部商业化收入增长加速至40%,AI相关产品收入连续第十一个季度实现三位数增长。吴泳铭在财报会上透露,百炼平台API需求在过去半年增长超过10倍。财报还首次明确披露,AI业务已跨越初期投入阶段,迈入商业化回报周期,相关收入达89.71亿元,占阿里云外部收入的30%。

两条路线的冲突在3月初达到顶点。据行业媒体报道,2026年初Qwen3.5旗舰模型在部分内部评测中表现未达预期,叠加马云参与的内部定调会议强调「AI是未来之战,集团All in AI」,加速了组织调整节奏。最新发布的Qwen3.7模型在Coding能力上已进入全球前三、国内第一,但核心人才的流失是否会在下一代模型研发中显现,仍是未知数。

值得玩味的是,在周靖人职位第三次变动的几乎同一时间,字节跳动Seed团队核心科学家顾全全也官宣离职。一周内,中国两家最重要的大模型团队同时出现相似的变化信号。这可能只是一个正在发生的更大趋势的缩影:当大模型竞争从技术研究阶段进入商业化深水区,科学家们在企业中的角色正在被重新定义。

2026年以来阿里AI领域的所有组织变革,本质上是一场围绕吴泳铭的集权运动。

从ATH事业群的成立,到集团技术委员会的组建,再到Token Foundry事业部的落地,吴泳铭在每一个关键节点都亲自挂帅。这不是常规的管理层分工,而是一种高度战时化的指挥体系。马云在云谷学校内部分享会上强调「AI的迭代以周计算」,要求「迅速做出改变」。顶层意志通过吴泳铭的集权体系快速传导至执行层。

这种集权模式有其现实合理性。在AI竞争进入白热化的2026年,分散决策意味着效率损耗,技术自治意味着商业滞后。字节跳动的豆包月活已突破3.45亿,DeepSeek以永久降价75%的激进策略抢占市场。阿里的对手们不会给它留下从容调整的空间。

但代价同样显著。Qwen团队在三个月内失去了技术负责人、后训练负责人、核心贡献者和团队缔造者。这在全球大模型竞争格局中堪称罕见的人才踩踏。更深层的问题在于,当技术理想主义被彻底清算,商业逻辑全面主导,阿里是否还能维持Qwen的技术创新活力?大模型竞争本质上是人才竞争,而失去林俊旸和周靖人的阿里,是否还能吸引全球顶尖的AI研究者?

周靖人的离职传闻,无论最终是否坐实,都已构成一个极具象征意义的事件。它标志着中国互联网大厂AI竞争的一个关键转向:理想主义退场,经济学登基。

在大模型竞赛的早期阶段,开源是信仰,技术是旗帜,人才是核心竞争力。但当竞争进入商业化深水区,Token消耗量、API调用频次、ARR年化收入成为衡量AI业务的核心指标。一切不能转化为营收的技术投入,都面临被边缘化的命运。吴泳铭给出的目标是,百炼平台年化经常性收入在6月季度突破100亿元,年底突破300亿元。

这是一个务实的选择,也是一个危险的选择。务实之处在于,在商业社会中,技术的终极价值必须通过市场来验证;危险之处在于,当短期营收成为唯一指挥棒,长期技术积累可能被迫让路,而大模型恰恰是一个需要超长周期投入的领域。

周靖人用十年时间将阿里的大模型从零推至全球前三。他获得首席科学家头衔用了六天,失去技术实权用了不到三个月。这个极端的案例,或许将成为中国AI产业发展史上一道值得反复审视的切口。

阿里没有为任何个人做出妥协。在大厂逻辑里,技术永远是手段,商业才是目的。只是当周靖人的离职传闻在6月13日凌晨开始在社区蔓延的时候,我们仍有必要追问一句:在Token经济学的铁律之下,那些让技术发光发热的人,将去向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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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ceived yesterday — 2026年6月12日钛媒体

阿里若以15亿美元买朴朴,值吗?

作者奇点湃
2026年6月12日 18:50

(本文作者为 奇点湃,钛媒体经授权发布)

文 | 奇点湃

612日,一则消息把即时零售圈再次点燃:据传阿里巴巴出价15亿美元竞购朴朴超市,这个价格是高鑫零售(大润发母公司)此前6亿美元出价的两倍多。

消息传得微妙目前阿里和朴朴双方目前均未回应。把过去两个月关于朴朴的传闻串起来看,故事的内核已经变了。5月底先是「阿里、美团、京东三方竞购,估值2050亿美元」,随后美团、京东相继否认,现在彭博曝出的是阿里与高鑫零售的双向竞价。这不是一场巨头抢亲大战,更像是阿里在即时零售赛道里一笔带着焦虑的「补短板」采购。

问题是:15亿美元,值吗?

01

先看阿里为什么要买。

2025年,阿里以淘宝闪购为载体,投入数百亿补贴,向美团发起了中国零售史上最激进的一轮冲锋。战果可观,日订单峰值破1.2亿,月活买家冲过3亿,市场份额从33%拉升至42%

但数字背后藏着一个结构性软肋:淘宝闪购本质是平台模式,核心依赖第三方商家供给。

而生鲜这个即时零售最高频、最刚需的品类,平台模式做不透。品控难管、冷链难控、用户体验参差不齐。

阿里有盒马,但盒马的困境业内皆知。侯毅走后,新管理层收缩了会员店和邻里业态,接入淘宝闪购后线上订单有所增长,但整体体量与美团的小象超市加叮咚买菜组合相比仍有差距。

更关键的是,阿里在华南市场几乎没有自营生鲜的基础设施根基。

而朴朴,恰恰在华南做成了「局部垄断」。据多方行业数据交叉验证,朴朴在福州的市场渗透率超过70%,广深市场也有约60%的份额。

它用的是8001000平方米的「大仓」模式,单仓SKU60008000个,远高于叮咚买菜的3000个左右。朴朴内部人士曾对外透露,2024年营收超过300亿元,首次实现全年盈利。这组数字从未经过公开审计,但从履约效率来看,其在成熟市场的履约费用率确实能做到15%18%区间,优于行业平均水平。

对阿里而言,收购朴朴等于直接拿到400多个成熟运营的前置仓、一套经过验证的华南供应链体系,以及最重要的,节省35年从零建设的时间成本。在即时零售这个「快鱼吃慢鱼」的战场,时间的价值有时候大于金钱。

02

但朴朴真的值15亿美元吗?

我们不妨做一个冷峻的拆解。

首先,朴朴的所有经营数据都来自「接近公司的市场人士」或「内部人士」,从未经过任何公开审计。2022年底,朴朴内部人士表示2023年或可实现盈利;到了2023年,口径变成了「要保持随时盈利的能力,但不必有盈利KPI的包袱」。所谓「2024年首次全年盈利、营收300亿」,我们只能姑且听之,不能当作估值的硬锚。

其次,朴朴的「区域壁垒」本身也是它的天花板。这家公司成立十年,至今只进入了约10个城市,覆盖福建、广东、四川、湖北四省。而且据业内人士透露,其80%的销售额来自福建和华南两个市场,武汉和成都基本处于「存在感不强」的状态。福建市场早在20212022年就接近饱和,广深市场美团买菜步步紧逼。

朴朴的扩张节奏极其谨慎,2021年全年只新增武汉、成都、佛山三座城市,此后几乎停滞。

这暴露了一个核心矛盾:前置仓模式本质上是一场「密度游戏」,每进入一座新城市,都需要重建供应链、招募本地团队、投入巨额地推和补贴。朴朴能在大本营做出效率,不代表这套模型可以全国复制。叮咚买菜花了上百亿才勉强守住华东,每日优鲜烧了140亿后直接崩塌。这就是前置仓全国扩张的代价。

从叮咚买菜的参照来看,美团今年2月以7.17亿美元收购叮咚,拿下了1000多个前置仓和华东市场的完整布局。

朴朴的400多个仓、约10个城市的覆盖面,15亿美元的定价显然存在溢价。这个溢价买的是什么?时间,以及在即时零售白热化竞争中不被落下的战略安全垫。

还有一个容易被忽略的对手:高鑫零售。这家曾经的阿里系公司,如今在DCP Capital支持下独立运作,出价6亿美元竞购朴朴。高鑫的逻辑很清晰,大润发拥有全国性的商超网络和供应链基础,但缺的是即时配送的「最后一公里」能力。朴朴的前置仓网络恰好可以补这个短板。阿里出两倍多的价格截胡,某种程度上也是在阻止一个潜在的竞争者拿到关键基础设施。

03

把视野拉宽,看看三家巨头的即时零售棋局走到哪一步了。

美团在2月份以7.17亿美元拿下叮咚买菜,前置仓总数从1000个翻倍至2000个以上,在华东市场建立起了绝对优势。但美团当下最大的任务不是扩张,而是消化。整合叮咚的供应链、系统、团队需要大量时间和资源。所以美团退出朴朴竞购,不是因为不想要,而是因为吃不下。

美团真正的战场,是在高客单价、高净值用户领域与淘宝闪购正面对决。江浙沪是这个战争的关键战区,这里的用户消费能力强、订单价值高,谁能拿下这片市场,谁就能在盈利模型上占据主动。美团2025年因补贴大战全年净亏损233.5亿元,由盈转亏。这笔钱买来的,是守住了外卖GTV 60%以上的市场份额,以及在高价值用户心中的位置。

京东的处境最尴尬。2025年,京东外卖所在的新业务合计经营亏损高达466亿元,京东靠零售和物流主业辛辛苦苦挣来的钱,大部分都贴给了外卖。虽然京东官方宣布拿到了外卖市场15%的份额,但摩根大通2026年初的行业报告指出,京东外卖的纯外卖配送市占率约为8%,与第三方数据出入较大。高盛预测未来即时零售市场将形成541的格局(美团、阿里、京东),京东就是那个「1」。京东CEO许冉已明确表态,2026年外卖投入将较2025年回落。战略收缩的背景下,京东对朴朴的兴趣更多停留在观望层面。

阿里则是三个人里姿态最激进的一方。数百亿补贴砸下去,市场份额抢回来了,但利润端承受了巨大压力。2025年第三季度,阿里经营利润同比骤降85%,净利润下滑53%。更深层的问题是,阿里管理层多次强调,未来几年阿里的核心大投入将围绕「AI加云智能」和「淘宝系消费业务」两块来做。即时零售虽然重要,但它更像是一个「必须防守」的阵地,而非All in的方向。只不过这个「阵地」的门槛越来越高,阿里不得不花大钱买门票。

在这个框架下,15亿美元买朴朴,是一笔「不得不做但又不想花太多心思」的交易。阿里没有耐心从零开始在华南建立前置仓网络。收购是最快的路径,哪怕价格贵一点。

04

即时零售行业正在进入一个关键转折期。

2025年的千亿补贴大战,本质上是一场「耐力测试」,测试谁的现金流更充裕、谁的生态协同更有效、谁能在补贴退坡后依然留住用户。测试结果已经清晰:美团守住了基本盘,阿里抢回了失地,京东基本出局。

高盛将即时零售市场规模预期上调至2030年的2.2万亿元。但规模增长不代表战争会持续白热化。20266月至8月,行业将迎来618大促的关键决战节点,之后补贴力度大概率降温。监管层面,国家市场监管总局已经多次约谈平台企业,传递了明确的反内卷信号。烧钱换市场的逻辑,走到了尽头。

接下来的竞争将转向生态能力的比拼,谁的供应链更高效、谁的履约成本更低、谁能在自营生鲜上建立真正的壁垒。前置仓从几年前的「伪命题」变成了今天的「必争之地」,但争的不是前置仓本身,而是围绕前置仓构建的区域性供应链密度。

朴朴收购案的意义就在于此。它标志着即时零售从「平台混战」正式迈入「巨头整合」阶段。每日优鲜已经退场,叮咚被美团收编,如果朴朴再落入阿里囊中,前置仓赛道将彻底告别独立创业时代。

但对于阿里来说,拿下朴朴并不意味着万事大吉。朴朴是一张「区域门票」,不是「全国通行证」。

华南市场的成功经验能否复制到华北、华东,400多个大仓的运营模式能否与阿里现有的盒马、天猫超市体系有效协同,这些都是未知数。15亿美元的收购价里,至少有一半买的是「时间」和「安全感」。而这两种东西,在即时零售这场长跑中究竟值多少,还需要时间来验证。

有一点是确定的:真正的战争,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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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亿补贴的算术题

作者奇点湃
2026年6月12日 17:26

(本文作者为 奇点湃,钛媒体经授权发布)

文 | 奇点湃

打开任何一款主流电商App,百亿补贴的入口几乎都占据着首页最显眼的位置。从拼多多在2019年率先发起这场名义上的百亿攻势算起,补贴大战已持续超过五年。

五年来,淘宝、京东、抖音以及小红书先后入局,将这场战役从奇袭演变为阵地战,再到今天成为电商的基础设施。消费者早已习惯在比对iPhone、茅台、戴森吹风机价格时,下意识点进这个频道。

然而正值618之际,北京市市场监督管理局约谈了淘宝、京东、拼多多、抖音和小红书五家平台,通报了一批促销活动中的典型问题。其中直接点到:淘宝天猫的618百亿补贴实际是一项长期营销活动,平台多次拒绝提供活动期间实际补贴金额及出资比例;拼多多的百亿补贴无法提供相关证明材料,并在规则中单方面免除了平台责任;京东的百亿补贴和百亿农补未公示促销期限,也无法提供实际补贴金额与出资比例的证明材料。

抖音平台同样未向消费者公示促销规则。同样的,小红书平台的有奖销售活动信息公示不完整,仅标注奖品总量,对中奖概率、弃奖规则等核心信息均未明确公示。

监管的介入,把一个被促销喧嚣长期遮蔽的基础问题推到了台前:所谓百亿,已经从一个金额变成一个心智,从一次促销变成一套系统。

真正值得追问的是,究竟是谁在为商品的折扣买单?平台宣称的百亿规模,是真实的现金支出,还是一场由多方共谋的数字游戏?

01 从现金补贴到低价心智,百亿补贴已经不再是重点

百亿补贴最早被市场记住,是因为它解决了拼多多当时棘手的难题。

2019年,拼多多GMV首次突破万亿元,年活跃买家达到5.852亿,但季度净亏损超过10亿元,商业模式可持续性备受质疑。它需要用一种极具穿透力的方式,打破一二线城市用户对平台“正品”与“品牌”的疑虑。百亿补贴承担的就是这个角色。

其选品主要聚焦在iPhone、五粮液、SK-II这类价格透明、认知锚点极强的标品上,用平台介入的方式制造公开价差,在用户心中植入一种强烈的比价心智。这一年,拼多多销售与市场费用达到271.7亿元,补贴在当时的含义更接近字面意思,用大规模营销投入换取用户信任的迁移,也用爆款标品改变了外界对拼多多的想象。

(图片来自拼多多百亿补贴页面)

阿里和京东几乎不可能置身事外。拼多多的补贴清单上的每一款商品,都在穿透对手的核心阵地。对阿里而言,那是天猫国际和品牌旗舰店积累多年的溢价体系;对京东而言,那是自营和供应链效率构筑的服务壁垒。

防御性的跟进由此开始。2019年12月,阿里聚划算上线百亿补贴,强调品牌正品授权与渠道可靠,既安抚品牌商,也向用户传递同样的价格优势,更可靠的货源的信号。直到2023年3月,京东创始人刘强东力推动低价战略后,百亿补贴被推到前台,且与自营采销体系的变革深度绑定,目标是将低价从促销变成一种日常能力。

(图片来自淘宝天猫百亿补贴页面)

抖音的入局,进一步改变了补贴的参与角色。当几家平台共同使用百亿补贴这个标签时,背后是不同的意图。

以拼多多为例,平台是用低价标品拉高用户信任,把补贴带来的高频访问转化为商家的广告投放和交易服务收入。

它的关键在于把花钱变成效率循环:如果低价带来的流量能沉淀为复购,商家就愿意为这些流量持续投放。

而京东的用户心智长期建立在正品、物流和服务上,做百亿补贴,既是防守拼多多,也是修正自身在价格敏感用户中的认知。但京东拥有自营、仓配、售后体系和大规模人力投入,低价对它来说不是前台降价那么简单。一个商品价格下调,背后仍要保证库存深度、配送时效、售后承诺和平台信用。它真正要证明的,是能不能在不牺牲体验的前提下,把低价变成日常能力。

(图片来自京东百亿补贴页面)

而淘宝天猫拥有最庞大的商家生态,它做低价,不能只考虑消费者一端,还需要在品牌、商家、平台变现和用户增长之间找到平衡。阿里可以通过百亿补贴、官方立减、88VIP、淘宝闪购、内容推荐和全站推广等一整套工具共同塑造低价感。

抖音和小红书两家平台共同的特点是,补贴在它们手中更偏向于一种流量再分配工具,而非像三大平台那样已上升为战略级的长期投入。

02 谁在支付那看不见的“百亿”?

主流电商平台相继入局,也埋下了一个根本性的伏笔:当补贴成为标配,它就不再是决胜的武器,而仅仅是一张入场券。真正决定胜负的,变成了这张入场券的成本,由谁来承担。

普通消费者对于百亿补贴的理解,往往基于一种朴素的直觉:平台自掏腰包,给用户发钱。这恰恰是平台精心维护的错觉。翻看拼多多、阿里巴巴、京东的财报,没有任何一份会将百亿补贴的单据作为一项独立成本科目列出。

据奇点湃观察,百亿补贴的实际出资方,由三个角色共同扮演:商家、平台和消费者自身。三者的分担比例随品类、时令、竞争程度而动态波动,但极少出现平台单方面扛下绝大部分成本的情形。

以一款标价2000元、最终补贴后售价1600元的家电商品为例。整个400元的优惠额,通常被拆解为几个部分:例如商家在原有供货价的基础上,先行让利,这部分直接压缩其利润空间;平台在此基础上叠加一张平台券或限时补贴,这些钱才是平台的实际营销支出;余下的优惠金额,可能来自某些支付机构的营销合作,或消费者自身花费时间成本积攒的会员权益、游戏红包等。

问题是,在宣传口径里,这些优惠金额全部被计入了百亿补贴的大盘。平台再通过将无数个类似商品的优惠总额反复累加,宣称自己投入了百亿规模。这种统计方式,与双十一交易额的统计口径如出一辙。

(图片来自拼多多百亿补贴页面)

多位接近平台商业化的从业者透露,在百亿补贴频道中,平台实际掏出的现金补贴部分,通常只占到商品最终售价降幅的5%到15%左右。其余部分全靠向下挤压商家的毛利空间来完成。

商家之所以愿意接受这种挤压,是因为不参加就没有流量。在今天的电商生态里,百亿补贴的坑位本身就是一种稀缺的流量资源。商家把原本投向直通车、钻展等广告工具的预算,通过变相降价的形式交给了用户,换取了确定的坑位和销售量。

也就是说,很多商家在百亿补贴上卖出的每一单,其实是把营销费换了个形式花掉,甚至有些品类是在以亏本价换取店铺权重和关联销售机会。

以拼多多为例,平台在付出增量营销成本的同时,通过向商家收取更高的技术服务费、推广费,实现了部分的成本回笼。

京东的百亿补贴同样采用了与商家联投的模式。自营商品依靠京东的供应链议价能力和规模效应,挤出成本空间转化为补贴;第三方商家则需提供具有竞争力的供货价,京东再以平台资源进行加持。京东零售CEO辛利军曾在2023年明确表示,百亿补贴是联合品牌、厂家一起给消费者做的补贴,每个商品都有补贴,平台会平衡成本与体验。这一表述极为克制,它没有承认平台要独自扛下百亿,而是强调了联合与平衡。

阿里巴巴的聚划算百亿补贴则从一开始就强调品牌让利与全渠道资源整合。聚划算事业部负责人曾解释,补贴资金来自品牌商的营销预算、平台的流量投入以及部分的平台现金支持。

在天猫的品牌体系中,品牌商有着强烈的维护价格体系需求,大面积破价会冲击线下和经销商利益。因此聚划算的补贴更多是在特定款、指定时间段和特定库存深度下进行,商品实际优惠的代价大部分由品牌商在库存清理和营销预算科目下消化。

至此,所谓的百亿补贴,真相逐渐清晰:它是一个由平台发起、商家与供应链实际承担大部分让利成本,平台进行流量和少量现金加持,最终以总折扣面额统计出来的营销概念。

03 低价背后的长期帐

如果只是数字游戏,百亿补贴或许不会引发如此长期的争论。真正值得警惕的,是这场以百亿为名的运动,给零售生态带来的成本转移。

最先承受压力的是品牌商的价格体系。在百亿补贴的逻辑里,低价是唯一的流量分发准则。品牌商精心维护的官方售价、经销商批发价、零售终端价之间微妙的利润平衡,正在被补贴频道系统性地击穿。

有头部小家电品牌的电商负责人曾估算,其核心产品在各类百亿补贴上的实际成交价,已逼近甚至低于给传统线下经销商的一级批发价。引发的渠道冲突与经销商信心流失,远比账面让利更加棘手。更

深层的影响发生在消费者心智上。当补贴成为常态,低价便从惊喜变成基线。用户不再认为一台补贴后1600元的空气炸锅是便宜,而是觉得任何高于这个价格的就是买贵了。

品牌试图依靠创新、设计、服务来获取溢价的难度持续加大,因为百亿补贴频道像一个巨大的比价机器,把所有商品的功能和参数简化到极致,只留下一个可以横向比较的数字。

与此同时,商家群体也正承受着不易察觉的代价。为了争取百亿补贴的坑位,他们必须不断压缩成本。短期看,这可能意味着供应链效率的提升和库存出清;但长期极限施压下,部分商家开始通过降低原材料等级、缩减质检流程来守住利润红线。

这在本质上是将补贴成本,通过商品质量的缓慢滑坡,最终又转移回消费者身上。消费者以为自己拿到了百亿补贴的实惠,却可能在耐用度、售后体验、材质安全等看不见的地方,付出了另一种形式的成本。

平台自身也并非这场战争的赢家。阿里、拼多多、京东三家公司,尽管在补贴策略上各有算盘,但整体上都被迫把越来越多的资源和注意力,投入到价格缠斗中。

当所有玩家都用低价武器搏杀时,没有人能获得超额收益,最终影响的可能是对技术研发、物流基础设施等长期领域的投资能力。

五年过去,百亿补贴成功地在消费者心目中植入了一个牢不可破的观念:线上的最低价是真实存在的,且理应由平台和商家共同买单。

但没有任何经济体可以长期承受近乎零和博弈的价格消耗。监管的约谈或许只是一个信号。它提示行业,当低价从手段变为目的,那些被转移出去的成本,终将沿着商业链条回流到最上游的生产端和最下游的消费者手中。

百亿补贴的五年,也是一部关于零售定价权的集体认知史。人们最终会发现,问题的核心是:这套系统能否在补贴退坡之后,依然能持续支撑起消费者对平台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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