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化是平常的,文化理论家雷蒙·威廉斯早这样说过。那么文学当然也是平常的。平常生活里的某个时刻,一个人心内大动,难以忍耐,不得不写下来;或被另一个时刻里的另一个人读到了,激发出隽永的感情——在类似的任一个时刻中,文学都形成了。
文学不在高堂,它只因为贴地而崇高。
在初夏到来的第二期读书会,《人物》邀请了胡安焉、陈年喜和陈慧三位「素人」写作者。他们会在21天的时间里,用最平常而饱含真意的视角,与我们共读他们各自的非虚构作品《我在北京送快递》、《人间旅馆》和《在菜场,在人间》。
「成为」写作者以前,陈年喜是矿山爆破工,陈慧是菜场摊贩,胡安焉是四处行走的打工族。这些曾经的或仍在继续的劳动,是他们写作中不可分割的素材与经验。
在物流公司做夜班理货员时,胡安焉和工友们大多一天只吃两顿饭,衣服洗过了也仍有汗味,「自然而然地,人就变得不介意这种问题」。从晚上7点熬到早上7点,他总在半程感到困倦,「经常眼前一黑就要失去知觉」,可真正下工后,又会失眠到下午,「因为刚刚长时间地从事完身体并不喜欢的劳动,心里会生出一种奇怪的厌烦……」
陈年喜的工作扎在地下深处,「除了越来越硬的石头,什么也没有」。吃饭没有菜,用苹果或者大白萝卜就馒头;关了井盖,世界是完全的黑暗,只有头灯的光亮,所以每次下井前,他都告诉值守的同事别关井盖,他想能够看着天上,「有天没天不一样」。
最初做流动摊贩,为抢一个菜场的好位置,陈慧在凌晨三点就要出门。她忘不了那时的天空,「淡淡的鱼肚白与朦胧的灰黑交织,仅剩的几颗星星仍然没有隐去痕迹」。她被猫头鹰惊吓,被野狗追逐,「一边啪嗒啪嗒地掉眼泪,一边狼狈地逃窜」。但她必须坚持,婚姻不顺,疾病缠身,她要为自己和儿子谋一份生计。
他们开始写作,因为困顿,因为痛苦,也因为想提出一些问题:在这个裂变的时代,在高度细分的工业社会,人的悲欢离合如何流淌?人间的热闹与挨挤要如何记叙?最终,在生存与自由之间,人要如何保全「人之为人」的部分,又要如何自处?
写书的人想要排解痛苦、寻找真相,或者再简单些,就想获得快乐,读书的人也是一样。读书像是我们人生的小小的锚点,它在确认我们的存在。一群人一起读书,是同类的人同频共振。而当我们读的书的作者,也和我们一起阅读的时候,书上的时空和现实交织在一起,我们可以看到一本书,一个人更真实的底色。我们也得以窥见,素人作家如何把普通的生活点化成文学的金矿。
我们现在常常说保护我们的前额叶,似乎所有的人和产品都在争夺我们的注意力。那我们自己呢,如何安放我们的前额叶?这21天也许会给你一些答案。人与书的交流,人与人的交流,关于阅读,关于生活,关于命运。关于那些让我们踏实和安静的一切。
5月15日-6月4日,
《人物》共读计划第二期即将开启
我们邀请胡安焉——《我在北京送快递》的作者,他将为我们讲述他的生存实验,讲述他如何以具体生活为底色来写作。
陈年喜——《人间旅馆》的作者。他将为我们讲述他作为一个矿工的经历,以及如何在粗粝生活里,写下有生命的文字。
陈慧——《在菜场,在人间》的作者。她会聊一聊菜市场的故事,告诉我们「活在温暖的人间,生活大于写作」。
21天,3位作者会进行专场直播,分享创作过程与书本之外的故事,分享自己对时代、对人生命题的理解。
3位作者还将进行专场答疑,让你真切地了解到从普通人到写作者的路径。或许能为你开始写自己的故事增加一份力量。
和第一期读书会一样,新的「21天」有专属社群陪伴,不仅能读书,还能结识志同道合的伙伴,一起交流,看见彼此。
同样,还有围绕书籍的线上主题讨论,既能表达个人观点,还能深入话题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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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宾与书籍介绍
喜欢「逃跑」的人
胡安焉——《我在北京送快递》作者
- 写作者
- 曾获华语青年作家奖、单向街书店文学奖、行读图书奖等奖项
-《新京报》年度纪实写作者、豆瓣年度作者等称号
文如其名,胡安焉的《我在北京送快递》记录了他的打工生涯——远不止有快递员的经验,他还做过服务员、保安、女装店主、摊贩、加油工等18份工作。二十年间,这19份工作勾连在一起,几乎是一部当代打工史。
书里有工作的百态,辛酸的、温情的、麻木的、令人庆幸或厌恶的,每一位嵌在工业社会的螺丝钉或许都能找到自己的对照。
工作是为了生计,而如此勤快地更换工作,是因为胡安焉是个喜欢「逃跑」的人。做一份工,最长一年,最短一两个月,工作带来的磨损消耗累积到一定程度,他就辞职。他说逃避是他的永恒主题,「所有困难都能克服我」。
其实,在消极的表面之下,他具有一种莫大的勇气,尽管他自己不承认,「其实我倒没这么勇敢,我就是敢放弃,像契诃夫笔下的人一样,我唯一的勇气就是敢放弃别人不敢放弃的东西」。这些被放弃的东西是什么?或许包含规则与规训,包含世俗的价值与枷锁。
最迷茫的时候,胡安焉不断问自己,什么是有意义的生活?我们为什么而活?很难说他找到了答案,但至少他在尝试。
他不断地逃离,是为保全自己,保全自己身上「人之为人」的部分。他认为,追求自由,比获得自由更可贵。
「人间,本是一间大旅馆」
陈年喜——《人间旅馆》作者
- 爆破工,诗人,作家
- 第一届桂冠工人诗人获奖者
- 代表作品《炸裂志》《微尘》《峡河西流去》《人间旅馆》等
陈年喜做过16年矿山爆破工,如果不是因为患了颈椎病与尘肺病,他或许还会做下去。
在偏远的矿山,他写下日后让他成名的《炸裂志》:
「我不大敢看自己的生活
它坚硬 铉黑
有风镐的锐角
石头碰一碰 就会流血
……
我身体里有炸药三吨
他们是引信部分
就在昨夜
我岩石一样 炸裂一地」
阅读、写作是他沉重生活的出口,每次写完诗,「感觉长长出了一气,心里感觉到平静多了」。
在他的写作中,他关心「人的真实性」,关心「微小个体在大时代下的命运」。他认为无论时代如何发展,物质如何丰富,人和时代始终有一个对抗,有一个不适应,甚至有一种无力。
他想要书写人们的对抗与无力的那一面,想要记叙身边「很活生生的人」的故事。写作这些故事时,他感到欣慰,「我觉得对这个人或者对这个群体,可以向这个世界有一个交代。因为我向这个时代透露了这个人命运的信息」。
在《人间旅馆》中,他以旅馆为载体,用19篇故事,再次完成了自己的心愿——他写作矿工、背水客、淘金客、戏班艺人、民间小贩……写作他们在时代中的奔波,写作他们筹谋生计与尊严的故事。
对他来说,旅馆是人间的绝佳观测点,「旅馆也是一个社会、一个江湖,经营者、行骗者、得意者、失败者、亡命天涯的人、呼风唤雨的人……每个人都有来路,每个人都有去处;每个人都没有来路,每个人也没有去处……人间,本是一间大旅馆」。
「在此间小心地窥探人间万象」
陈慧——《在菜场,在人间》作者
- 菜场小贩、作家
- 1978年生于江苏如皋,现定居浙江余姚
- 2006年开始在菜场摆摊并持续至今
- 2010年开始写作
- 已出版作品《在菜场,在人间》《去有花的地方》《她乡》等
陈慧不要人叫她老师、作家,她说她只是个写作者。她在家中排老三,所以叫她「三三」或者「三姐」,她最高兴。
她从2006年开始在余姚梁弄镇的菜市场摆摊,卖打火机、苍蝇纸、洗衣手套之类的杂货。她从一个「不会说本地话的外地媳妇」,逐渐变成菜市场里不可或缺的一份子,附近的老人们几乎都依赖她,她一天不出摊,就要接到他们的电话拷问。她喜欢在菜场的生活,每天都新鲜热闹,能缓解孤独。
她写作的起点,也依托于菜市场里的芸芸众生:包子铺的年轻师傅、猪肉区的屠夫、卖毛笋的老人、修锅底的铜匠、胆大心细的捕蛇人、终年在菜市场捡钱的痴人……
他们的故事汇聚在《在菜场,在人间》里,读起来有一种温情与坚韧——不呻吟,不批判,她只是在记录。
但陈慧反对一切把她文艺化或浪漫化的行为。如果生活更好一些,如果她少一些亟待抒发的烦恼,她大约不会写作;写作可以很重,但重不过她的杂货推车,毕竟那辆小车能乘两百多斤的货物。
所以,在陈慧的作品里,她不聊风花雪月,她只想讲述她见到的、「生活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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